藏川线前段

--- 摄于 2017 年 9 月 藏川线前段

归家闲聊(二)

时间回拨两个月。这次独自旅行,我给自己定下的基调是:不做过多规划。只认准目的地,其他问题,落地再说。这和我过去的出行方式截然不同——以前出门,我往往提前两个月就排好行程,每天几点到哪儿,精确到小时。

为什么要这么做?

一是为了放松。别把自己绷得太紧,先卸下攻略,把第一眼的反应留给现场。这不是工作,只是出去走走,看看世界而已。

二是,只有这种近乎“摆烂”的反常态走法,才能把自己快要生疏掉的本能重新逼出来——和陌生人打交道。如果一切都计划周密,按部就班就能完成,那就少了很多意思。反倒是这种随时需要应对意外的场景,最见真章。

对无业游民的我来说,时间最不值钱,重要的不是赶路,而是看见什么、遇见谁。在慢慢体验的过程中,恍惚之间就走完了一程,这大概就是这次独行最好的部分。

不得不说,这一路我遇到了不少人。有些同路了一段,有些只是彼此看了几眼、笑了一下,有些则在路上互相帮了把手。他们带来的触动,并不亚于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。

西安:萍水相逢的善意

上篇提过散团的不好,但换个角度看,它也是一个很容易遇见有意思的人的地方。因为彼此之间没有利益冲突,大家大多都挺友好。前提是自己先做个正常人,别“作”。哪怕只是冷漠的路人,通常也会给出友善的回应。

在西安,我遇到一位比我大四岁的东北大哥。起初在壶口瀑布时,我们没怎么聊,中午吃饭也只是寒暄了几句。到了轩辕祠,不知怎么就突然熟络起来了。我帮他拍了几张照,他嫌我不会调焦距。后来一路结伴上山时,还手把手教我怎么弄,哈哈。

萍水相逢,聊得其实不算深。在祈福台,据说给老祖宗许愿不用还愿,我便开始放飞自我,发大梦、许大愿。一路上看他偶尔和父母打视频,却没见他和夫人联系,许的愿也多是身体健康之类。我好奇问了一句,才知道他还没结婚,也没什么大的念想了。得知我只比他小四岁时,他还有些惊讶。对我依然对婚姻抱有期待这件事,他郑重地表示“保重”,又像个过来人一样提醒我:“要慎重,一定不能昏头。”

一天的行程很快结束,我们也没留联系方式。但这种偶然的相逢和交流,似乎慢慢改变了我后半程的状态。至少,离开西安后,我变得更开放、更友善,也更愿意主动开口了。

从西安去伊宁的路上,还上线了一位特殊的同路人。以后若是有机会,再单独聊,这里就先按下不表。

伊宁:一路聊出来的旅途

到了伊宁,我租了辆车,开启了七天自驾。

在新疆,广阔的天地会逼着你自己握稳方向盘,把那套久不用的“防御性驾驶”本能重新叫醒。毕竟这里的路况更野,不能带着在城里通勤的心态来开。

除了第一天早早定好的赛里木湖,接下来的六天,我的行程几乎都是在民宿和当地人一来一回的聊天里“聊”出来的。

刚到民宿时,老板娘就迎上来,热情地要帮我提包,还顺手塞给我一把刚摘的新鲜桑葚,让我尝鲜。第一天的晚饭是她推荐的;为了方便我出门,她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小电瓶车借给了我。后来我观察到,她对每一个入住的游客都抱着这种难得的热忱。也正因为这份真诚,我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:每天晚上盘算第二天去哪儿时,都会先去大厅找他们两口子取取经。

伊宁的第一站是赛里木湖。那里的风景,照片连肉眼直观感受的一半震撼都传达不出来。

最难忘的是那种很奇特的体感。阳光直直打在身上时,带着高原特有的灼热,皮肤甚至能感到轻微的刺痛;可只要湖面上那股带着碎冰气息的风一吹过来,人又像瞬间跌进冰窖,冷得直打哆嗦。这种“又冷又热”的交替,让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清醒的恍惚里,被迫专注地去感受那片蓝。

因为是一个人自驾,很多绝美的地方我都没法随时停车拍照,错过了不少能记录下来的画面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我反而拥有了最奢侈的权力——想停就停。

每当路过那些巨大的旅游大巴,看着导游举着小旗子、掐着表催促游客集合,只为了在几个出名的打卡点完成任务式观光时,我一个人上路时那种不被催着走的松弛感,就会在对比里被放大到顶点。我可以关掉导航,在任何一个无名的湖湾边熄火坐下,就那么待上半小时,只听风声和浪声。没有集合时间,也没有既定路线。

环湖途中,我碰到一对小情侣在努力找角度拍照。等我折返时,发现他们正和另一个独行的女生互相帮忙,其乐融融。我没去打扰,只是默默路过。那一刻我觉得,所谓自由,大概就是不必为了不相干的节奏妥协。

回程时赶上修路,在八公里的拥堵车流里一点点挪了一个小时。看着前车时不时有人换手驾驶,形单影只的我只能自己硬扛。

后来几天的行程,就越来越随性了。

民宿老板不仅会提建议,还真的帮我解决了不少自驾中的麻烦。中途我租来的车没了玻璃水,打开引擎盖后却怎么也找不到支撑杆的位置。老板见状,二话不说走过来,徒手撑住沉重的引擎盖,一直等我慢腾腾地加完水才松手。

不只是老板,出租车师傅们也成了我免费的“旅行参谋”。有位师傅在车里极其兴奋地给我指路,强烈推荐我去市里某条路上吃现烤羊肉,那神情仿佛我不去,就是天大的损失。听了网约车师傅的推荐,我又去了趟托乎拉苏。那地方藏得深,要在盘山公路上绕一个多小时。半山腰的停车点上,两个老哥惊讶于我一个人跑来,二话不说就递上面包,招呼我吃点;下山时,又遇到一位当地交/协警同志要下山开会,我便顺道载了他一程。他一路上极为健谈,热情地往我脑子里塞了一肚子美食推荐。

甚至在还没到薰衣草花期的晃晃村,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狗子,也成了我的“同路人”,硬是陪着我绕着村子溜达了一整圈。

到了最后一天,我开始纠结收官的行程:去恰西,还是去库尔德宁。

在市里打车时,我顺口问了问出租车师傅。师傅听完连连摆手,直接毙掉了恰西:“自驾走恰西没啥意思,不如去库尔德宁。”我又顺嘴问了一句图开沙漠怎么样,师傅更是立刻开启吐槽模式:“那地方千万别去,就是个内地的游乐场,不值得专门跑一趟。”

拿着师傅的意见,我回民宿又找老板娘做了一次“交叉比对”。老板娘听完,给出了最终定论:“恰西的风景和你前面去的地方有点重合;库尔德宁如果不骑马进到最深处,几乎没什么意义。我推荐你直接去百里画廊。”听人劝,吃饱饭,我果断听取了当地人的智慧。

事实证明,百里画廊确实没让我失望。那天来回开了五百多公里,省道、国道、县道轮番切换,风景一直在线。有意思的是,在这条路上,又一位交警同志直直朝我走来,请求搭车。连着两次被交警“征用”,我忍不住暗想:难道是我长得比较面善?

离开伊宁那天,我把那瓶因为容量超标、没法带上飞机的防晒喷雾轻轻留在了民宿。就当是留个小盲盒,等下一个像我一样随性落脚的有缘人吧。

结语

七天自驾,开过几百公里的省道和山路。虽然也遇到过逆向超车那样有点惊险的时刻,算是被强行上了点强度,但最后总算平安无事。

回头看这段不用精确到小时、只需要知道大致方向的旅途,我才真正明白了“松弛”到底是什么。风景当然很好,但真正留在我心里的,还是那些路上不期而遇的人:西安遇见的东北大哥、半山腰分我面包的老哥、健谈的交警,甚至那只陪我溜达的狗子。比起风景,他们更像这趟独行里最难忘、也最像这趟旅程本身的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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