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家闲聊（三）

河西走廊这趟行程其实有点紧。倒不是总时间不够，而是莫高窟的票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时间点，把后面的安排都挤得局促起来。再加上敦煌的航线对我不太友好，这也不飞，那也不飞，回程只能先到兰州再坐飞机。

在兰州西站附近，一个施工工地的捷径旁，我为了不让泥水溅到自己，往旁边让了让，也顺手让一辆自行车先过去。对方经过时说了声“谢谢”，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，尤其是在这个简单的举动下，我都愣了一下。其实我的初衷没那么高尚，只是选了个相对合适的位置避一避泥泞而已。

后来在兰州到张掖的高铁上，因为临时改签，提前了一小时出发，结果没买到座位，站了一个小时。好在后来乘务员特意过来提醒，说后面有座，可以过去坐。

张掖走的是官方旅游车，没有自己租车。主要是前面在新疆自驾开得有点麻了，到了河西走廊，就不太想再继续自己开。

在七彩丹霞碰到一个福建老哥。他从福建一路自驾到拉萨，后来把车托运回去了，比我提前一天到七彩丹霞。我们在景区里简单聊了几句，他还告诉我，用墨镜或者偏光镜看丹霞、拍照片，效果会更好。

在马蹄寺，碰到不少台湾友人，甚至听到一位大妈说自己是国民党。我当时有点纳闷，不太理解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台湾人来大陆。当天还碰到个 120，担架抬了个骨折的人出去。

以前我一个人出门，很多时候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。问路、点菜、搭车都可以完成，但也就只是完成。后来发现，一个人走得久了，如果一直不和人说话，路上的很多东西会变得很平。开口聊两句，未必有什么结果，但会让这个地方从“我来过”变成“我在这里遇到过谁”。

一个人出门，很多时候也不是非要和谁深交。能搭上几句话，听别人说点自己的来处和去处，就已经能把路上的空白填一点。

在嘉峪关，网约车去酒店的时候，我和师傅聊了起来。他给我介绍了不少嘉峪关的东西，聊着聊着，我就把他的车包了。第二天，按师傅推荐的路线一路玩过去。

临走去高铁站的时候，师傅突然问我：“是不是单身”。

我说：“是。“

他说，“看你这个年纪，如果有对象，肯定就一起带出来了。”他还是比较建议我找个对象，一起走一走后面的人生。

我说，“我倒是想找，关键是找不到能过日子的人啊；如果找不到，宁愿不要。”

师傅说，“是的，现在这个风气不太好，一定要认清是不是过日子的人。不然这辈子没好日子过。但你得积极主动去接触人，接触事，不接触怎么知道人家是怎么回事。”

师傅年纪大概六十岁左右了，大早上五点多还起来跑车。据他说，主要是趁着自己还能跑，给闺女多攒点。他还说，人生如果不成家、没小孩，人会没盼头。

师傅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倒不是那种长辈式的压迫，更像是路上随口递过来的一句经验。他一边开车，一边看着前面的路，话说得很慢，也没指望我一定接受。

这些话听起来很朴素，也很上一辈。但放在那个场景里，又不是单纯的说教。一个六十岁左右的人，凌晨起来跑车，一边给女儿多攒一点，一边跟一个临时包车的游客聊人生。很多话不一定完全适合我，但我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。

顺便，敦煌的包车师傅也是这位嘉峪关师傅介绍的，刚好也省了我找车的事。

嘉峪关到敦煌那趟高铁，我也没买到有座的票。车厢几乎开出了绿皮车的感觉，过道里站满了无座的人。

途中遇到一对从内蒙过来的小情侣。他们没买到莫高窟的票，但一路笑呵呵的，挺乐呵。我们简单聊了一会儿，还一起拍了张照。遗憾的是，照片最后并没有发给我。

不过也没事。萍水相逢，能成为别人生活里的意外风景，也是一件好事。

敦煌的行程是三天。第一天太阳很毒，去的地方又多又远。一路上，包车师傅也在介绍这边戈壁、盐碱地的情况，相当于半个导游了。我在景点游玩的时候，师傅就在车上顶着大太阳等着。

于是中午我以“一个人不好点菜”为由，请他吃了顿饭。饭桌上，他给我介绍了一些当地菜，也聊了不少敦煌这边的情况。

莫高窟和榆林窟，其实都可以去。

莫高窟的壁画故事性更强，也有不少带有宗教教育意味的内容。如果有人讲解，还是挺有意思的。只是旺季好像只能看八个窟，多少有点意犹未尽。莫高窟 A 类票的观影体验也不错，值得一看。

榆林窟如果不看特窟，普通窟的重复性会高一些，故事性也少一点。但特窟里的经变图保留得还是挺不错的，值得一看。主要是讲解也很耐心，能聊出不少东西。

后来回到兰州，也算巧。博物馆周一闭馆、周二开馆，而我刚好周二一整天都在兰州，就到处吃吃喝喝，顺便逛了逛博物馆。

离开兰州的时候，在高铁站遇到了骗子。对方说自己丢了手机，要去机场。我说可以跟我进西站，办临时身份证明，我给他买张去机场的票。结果他立刻换了话术，说要先去另一个火车站，问我有没有现金。

我懒得再理他，直接走了。

这种套路，早十年在上海就碰到过。当年我上当了，现在可不会了。

其实一路走来，碰到的大部分人都还挺友善。简单帮个忙、聊两句，甚至停下来唠一会儿，都不是什么大问题。

但也必须留个心眼。总有一些人是冲着钱来的，比如我在兰州碰到的那个骗子。虽然没有证据，但他说的话前后逻辑不一致，目的又一直绕着钱转，这基本就是很标准的骗子行为：骗钱。

心善，但脑子没转过来，肯定是要被骗的。不过现在手上有现金的人实属不多，他这套也未必好用了。

这一路下来，我越来越觉得，人和人之间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互相试探、互相照见。你递出去一点善意，对面可能也会松一点；你遇到的是算计，那也要及时把门关上。不是要天真，也不是要冷漠，只是尽量别让坏的人，把自己也变成一个很坏的人。

就像很久之前我的签名一样：

仍需共生命的慷慨与繁华相爱，即使岁月以刻薄与荒芜相欺。